大衛·艾登堡爵士百歲：BBC紀錄片宗師如何塑造了「綠色好萊塢」

隨着大衛·艾登堡爵士（Sir David Attenborough）迎來百歲生日，他的一項成就卻常被忽略：這位以溫和語調聞名於世的自然史學者協助打造出一個以布里斯托（Bristol；碧仙桃）為核心、僱用數以千計人員、創造數以百萬計收益的產業。

野望獎暨電影節（Wildscreen Awards and Festival）行政總裁露西·繆爾（Lucie Muir）說：「布里斯托已成為『野生動物影像產業的跳動心臟』。」布里斯托製作了全球80%的高品質自然歷史電視節目。

與他長期合作的基思·斯科利（Keith Scholey）說：「如果沒有艾登堡爵士，布里斯托的野生動物影像產業絕不會有今天的規模。」

那麼，大衛·艾登堡是如何在創作出劃時代的節目之餘還塑造出一整個產業？

斯科利於1981年首次與艾登堡相識，當時他是布里斯托大學的動物學畢業生，希望踏入電視圈。

他後來執導了《地球脈動》（Planet Earth）和《植物私生活》（The Private Life of Plants），並於2012年與另一位艾登堡的資深製作人阿利斯泰爾·福瑟吉爾（Alastair Fothergill）共同創立銀背電影公司（Silverback Films）。

斯科利說：「他讓這件事變得舉世聞名，也讓它在國際上具有商業價值。」

「而在這座城市從事自然史工作的所有人，都受益於這位天才人物。」

常被稱為「野生動物界奧斯卡」的野望電影節，每兩年將全球產業人士帶到布里斯托。

繆爾說：「布里斯托在某程度上被視為『綠色好萊塢』。」

「如果你收看《國家地理雜誌》（National Geographic）、BBC、迪士尼、蘋果或網飛（Netflix；奈飛），他們絕大多數的自然歷史作品，都是在布里斯托製作的。」

要把節目銷往全球，布里斯托的電影工作者並不需要前往好萊塢。

斯科利說：「是大型平台主動來找我們。」

「Netflix、Apple TV、《國家地理雜誌》⋯⋯因為這裏被視為卓越中心……我們在布里斯托累積了一種獨一無二的人才密度。」

王室、貴賓齊賀艾登堡爵士百歲壽辰

艾登堡爵士5月8日100歲生日當晚，BBC在倫敦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Royal Albert Hall）為他舉行慶祝音樂會，BBC音樂會管弦樂團（BBC Concert Orchestra）給艾登堡爵士與一眾賓客演奏了許多艾登堡自然生態紀錄片中的經典配樂。

英國王儲威爾斯親王威廉王子（Prince William, Prince of Wales）致詞，讚揚艾登堡爵士70年廣播生涯的「卓越奉獻」。音樂會上還播出了英王查理斯三世（King Charles III）的錄影訊息，國王說，艾登堡爵士向世人揭示了自然世界的「美麗與奇蹟」。

影片中，國王親筆撰寫給艾登堡爵士的生日賀卡——英國與英聯邦國家國民年滿百歲者均可申請——王室侍從開車送信途中被大樹擋路，然後國王家犬與不同種類的野生動物接力把賀卡送到艾登堡爵士家中。

BBC同時公佈了這位永不言休的百歲人瑞接下來將推出的最新作品：艾登堡爵士將為《藍色星球3》（Blue Planet III）錄製旁白，是這系列時隔25年後的接力之作。

打造賣座鉅製

艾登堡最初的影響力並非來自鏡頭前，而是來自辦公桌後。

他擔任BBC電視二台（BBC Two）台長期間，提出製作宏大、具里程碑意義節目的構想，其後離開管理職，成為主持人，並與位於布里斯托的BBC自然歷史部（Natural History Unit, NHU）合作。

其成果是《生命的進化》（Life on Earth），節目在全球拍攝，在英國有1500萬人收看，全球觀眾達5億人。

斯科利說：「那是非同凡響的。大衛可能身在南美洲，接着到澳洲，向觀眾展示他們從未見過的事物⋯⋯水下生命、蝙蝠、爬行動物——應有盡有。」

「他是第一個讓野生動物在國際間變得受歡迎的人。」

全球敘事和全球資金

這個系列同時也改變了資金模式。與華納兄弟（Warner Brothers）的合製協議，為這個節目類型引入了美國資本。

在《生命的進化》之前，自然歷史部多以小預算拍攝英國野生動物。艾登堡的視野是全球化的——而這需要龐大的資金。

斯科利回憶說：「那是第一次有美國資金投在自然歷史影集上。」

「而我們從此一帆風順。」

《生命的進化》在100多個地點取景，製作費超過100萬英鎊——在1979年而言是巨額預算。

節目賣到100多個地區，證實野生動物影像也能成為全球賣座作品。

不久後，《國家地理雜誌》等廣播機構，以及後來的Netflix、蘋果和迪士尼（Disney），都向布里斯托取經。

斯科利說：「拍攝野生動物成本高昂。」

「你必須走遍世界⋯⋯國際資金一直是關鍵——但天啊，這趟旅程真是精彩！」

尖端科技

艾登堡也推動了技術創新。在《生命的進化》中，他的團隊曾在風洞中拍攝蝙蝠。最先進的底片，為觀眾帶來更清晰、更鮮豔的畫面。

布里斯托的自然歷史部因使用——甚至發明——最新攝影技術而聞名。

繆爾說，艾登堡爵士「熱愛新科技，熱愛最新的攝影器材，他總是不斷推動大家，去完成最好、最新的發現」。

他是迄今唯一一位在黑白、彩色、高清、3D及4K格式中，皆曾獲得英國電影和電視藝術學院獎（BAFTA）的人。

經過50多年高品質製作，布里斯托建立起完整的製作生態系統——從拍攝、剪接、音效設計到專業後期製作。

斯科利解釋說：「我們有人能把自然歷史影片的調色做到世界一流，有人能鋪設野生動物聲音軌道、剪輯動物片段——這樣的人才，在世界其他地方並不存在。」

每個人心中都有他的身影

儘管從未在這座城市居住，艾登堡對布里斯托的影響卻深遠。

如今，BBC自然歷史部之外，約有15家野生動物影像製作公司，聘用約1000人。西英格蘭大學估計，這個產業價值約1億英鎊（1.36億美元；9.25億元人民幣；42.7億元新台幣），約佔布里斯托電視產業的三分之一。

1998年，斯科利面試自然歷史部主管一職時被問到：「你要如何取代大衛·艾登堡？」

近30年過去，這道問題從未改變。

斯科利說，自然歷史部培養了許多其他野生動物主持人，但艾登堡「是獨一無二的，永遠不可能複製」。

對繆爾而言，艾登堡的成就「將永存於製片人、保育人士、科學家心中，他啟發了無數人」。

她微笑着說：「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幾分大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