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俄峰会:为何选在深圳麒麟山庄?习仲勋、金正日都曾下榻

深圳麒麟山庄的大门
图像加注文字,深圳麒麟山庄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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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计划周四(11月19日)在深圳举行三方会晤。这是三国领导人历史上首次面对面会谈。

综合各方信息,会晤将在深圳的麒麟山庄举行,会前当地安保已大幅加强。

麒麟山庄离APEC主会场约30分钟车程,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封闭性和安保条件都很好。它也与习近平的父亲习仲勋有渊源,还接待过已故朝鲜领导人金正日。

专家认为,北京选择这里,是想把会晤定位为APEC期间的场边安排,而不是一场单独的高规格峰会。在外交场合,会面地点本身就是一种讯息。

为何是麒麟山庄?

麒麟山庄是国有建筑群,1997年启用,它不同于商业化运作的五星级酒店,长期用来接待中国领导人和来访外宾。

这处政务接待建筑群背靠麒麟山、毗邻西丽湖。占地逾30万平方米,隐没在荔枝林与湖光山色之间。

德保罗大学(DePaul University)格雷斯应用外交学院的具敏善(Minseon Ku)博士专门研究峰会外交。她说,这样的选择显示北京希望这更像APEC期间的场边会谈。“因为作为APEC峰会的东道主,习近平希望该峰会成为主要活动,不希望三边会议盖过它的风头。”

纽约大学全球事务中心教授袁绍御研究中美外交,他也有类似看法。他对BBC说:“这里的礼仪色彩比北京的正式场所淡,一个小时左右的会晤被定位为工作性质。礼仪色彩越淡,没有成果时的政治成本就越低。”

袁绍御还表示,由多栋独立别墅组成的封闭园区,安保安排起来相对容易。它离机场也不远,特朗普会后可以直接离境。

今年5月,习近平邀请特朗普前往中南海的园林。
图像加注文字,今年5月,习近平邀请特朗普前往中南海的园林。

习仲勋与金正日都曾下榻

麒麟山庄与习近平的家族记忆有关。习仲勋在1970年代末主政广东,力主中央在深圳设立经济特区,被视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开拓者之一。

他1990年退居二线后,选择在深圳安度晚年。官方媒体引述《习仲勋传》报道,他曾在医生建议下到麒麟山庄等地休养、散步,并说“非常喜欢这些地方”。

这里在中国的外交史上也留下过一笔。2006年1月,金正日乘专列对中国进行非正式访问,一路南下考察经济特区。据当时的媒体报道,他从珠海抵达深圳后,就下榻在麒麟山庄。

金正日在深圳参观了华为等高科技企业。那次高度保密的接待,也检验了麒麟山庄应对高安保级别来宾的能力。

2014年11月,习近平与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中南海瀛台进行“夜话”并漫步。
图像加注文字,2014年11月,习近平与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中南海瀛台进行“夜话”并漫步。
北京市中心的人民大会堂代表着国家级的礼遇与尊重。
图像加注文字,北京市中心的人民大会堂代表着国家级的礼遇与尊重。

北京外交场的等级

在现代外交中,会面地点反映双边关系的冷暖、访问的性质和东道主的意图。袁绍御说:“国事访问有一整套固定礼仪,场地的选择余地很小。多边会议期间的会晤没有这套礼仪要求,东道主的选择空间大得多,地点本身也更能说明东道主的意图。”

北京的场所分工明确。最高规格的国事访问少不了天安门广场的红毯、礼砲和仪仗队,正式会谈则安排在人民大会堂。这座位于市中心的建筑融合新古典主义与苏式风格,代表国家级的礼遇。

钓鱼台国宾馆原为清代皇家园林,1959年启用,是外国元首下榻和举行重要会谈的核心场所。具敏善说,它多用于工作访问和实质性会谈。它同样有国家级的安保和礼宾规格,但比人民大会堂多了园林的静谧。

中南海则更特别。袁绍御说:“中南海是最高领导人办公的地方,极少对外国客人开放。在那里会面的人数少,谈话更直接,受邀进入本身就表达了领导人之间的个人信任。”2014年11月,习近平与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Barack Obama)在中南海瀛台“夜话”并漫步。原定不到三小时的会晤,实际持续约五个小时,外界后来视之为中美元首“不打领带”外交的典型。

今年5月,特朗普访问北京,也与习近平在中南海小范围会晤、茶叙。特朗普在一处花园问习近平,是否接待过其他外国领导人来此,习近平回答“极少”,并补充说“比如普京”。

美国总统的“非正式”场合

美国同样懂得运用场地。在华盛顿,椭圆形办公室、国宴厅和东厅是常规双边会晤和国宴的场所。但美国总统常把会面移到白宫之外,以营造非正式气氛。这有时为了拉近个人距离,有时只是出于安全和行程考虑。

马里兰州山区的戴维营(Camp David)是典型例子。从二战时期的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和邱吉尔(Winston Churchill),到1978年促成埃以和平的《戴维营协议》,这处海军疗养地见证过许多远离媒体的会谈。

具敏善说:“作为总统的私人度假住所,在戴维营举行峰会,意味着各国及政府之间具有一定程度的情谊,或领导人之间有较密切的私人关系。”她补充,涉及艰难谈判时,总统可能更愿意把戴维营会晤视为官方色彩较淡的会面,而且那里僻静,可以尽量减少媒体在场。2023年8月,时任总统拜登(Joe Biden)邀请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和韩国总统尹锡悦在这里举行三方峰会,三国发表了《戴维营精神》声明。

特朗普在海湖庄园接待习近平夫妇。
图像加注文字,特朗普在海湖庄园接待习近平夫妇。

特朗普在首个总统任期内,把这种做法推向更个人化的方向,常在佛罗里达州的私人俱乐部海湖庄园(Mar-a-Lago)接待外国政要。2017年4月,习近平在那里与特朗普首次会晤。特朗普说,两人吃着“最美丽巧克力蛋糕”时,他告诉习近平美国空袭了叙利亚,还让孙女唱了一首普通话歌曲。

2023年11月,拜登与习近平在旧金山出席APEC会议期间,选择了距市区约40公里的斐洛里庄园(Filoli),会面四个小时。这里常用来办婚礼,既避开了市中心的喧嚣和示威,也为紧张的中美关系添了几分田园式的缓和气氛。

受访专家们,首脑会晤的选址通常是一场漫长而细致的外交博弈。借G20或APEC等多边会议举行场边会谈时,东道主多半优先考虑离主会场车程适中、便于全封闭安保、环境私密的国宾馆或历史庄园。各方的警卫部门往往提前数月,就场地的制高点、通讯、医疗通道,甚至会谈桌的形状进行磋商,免得任何一方在空间上处于劣势。

当三国领导人的车队先后驶入这片南国园林,麒麟山庄将再次站上历史舞台,成为全球三个核武大国领导人首次会面的地方。